第三卷多事之秋 第十一章 小瓷瓶


  “废物!渣子!”

  “滚!”

  西陵深处,被青藤覆盖de绝壁山崖里,响起充满怨毒和暴烈气息de沙哑骂声,骂声尖细难闻,如同可以刺穿无数层盔甲de利剑,又不知因何缘故,被严密地封锁在山崖四周,没有向外界泄漏一丝。

  青藤骤乱,一道身影从幽深de山洞中倒掠而出,重重摔倒在石坪上。那是一个穿着旧道袍de年轻人,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,他终于苏醒过来,艰难地爬起身,扶着身旁崖壁上de青藤佝身痛苦咳嗽,血花从唇中喷溅而出,不一会儿便把道袍前襟染红,显得异常悲惨可怜。

  道人自然便是lóng庆。他抓着青藤休息了片刻,确认伤势没有大碍,走到崖畔,挑起水桶背起匣包,继续向●山崖上方那些洞窟行去,平静de眼神里看不到任何恐惧或者是怨毒,甚zhì根本没有回头看那个幽深de山洞一眼。

  这些天每日里爬这座青藤覆体de山崖,与洞窟里那些身受重伤de老道们打交道,他深切地◆感受到这些畸余之人de暴躁恐怖de脾气。

  被羞辱de次数多了,自然麻木,受伤de次数多了,越发清楚与老道士之间de实力差别有若天与地,哪里有什么怨恨报复之心。

  洞窟里de残疾老道士们,虽然对lóng庆没有任何好脸色,可以说是呼来呵去,打骂随心,但他们清楚自己如果想要及时知道人间de消息,保持与外界de联系,便不能把lóng庆直接打死,所以他们下手还是有些分寸,既让lóng庆痛苦○不堪,却又不会影响到他de行动。

  只是山崖里有很多洞窟,有很多残疾de老道人,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有分寸,合在一处分寸便不知去了哪里,lóng庆在每个洞窟里受de伤都不重。但这么多天这么多洞窟加◇起来,伤势依然是一天变得比一天重。

  因为有伤。lóng庆de动作要慢了很多,结束一天de工作回到道观里时,天色已近暮时。温暖而火红de夕阳,从西陵群山de那头照耀着简朴de道观。他站在湖畔草屋前,看着美丽de景致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  中年道人缓步到他身旁,望向暮色中de湖面,没有向他解释那些洞窟里de老道人de身份。而是淡然说道:“风景越美丽de地方,人便越少。”

  l□óng庆对中年道人施礼,请教道:“师叔,观里一直都这么少人吗?”

  从南海来到知守观,除了三位师叔。lóng庆便没有见到任何别de人,简朴而美丽de道观,始终被安静笼罩着。

  “十来年■前。皮皮和那个小姑娘都还在de时候。观里要热闹很多,不过后来大jiā都走了,叶苏也只是偶尔才回来一趟,观里难免变得寂寞了些。”

  中年道人说道:“不过听说那小姑娘已经继承了裁决神座之位。光明与天谕神座大概也要换人,那么再过些时间。观里会热闹那么几天。”

  西陵神殿掌教及三位大神官,还有大唐国师以及像颜瑟大师这等人物,都需要在知守观里接受昊天洗礼,然后才能被授予大神官一职。lóng庆知道这个典故,只是想着叶红鱼已经走到了这一步,神情不免有些惘然。

  “道门弟子心中de圣地,修行界传说中de不可知之地,结果却是这样一座简陋甚zhì安静到无聊de道观,是不是和你de想像有些不一样?”

  lóng庆摇头说道:“既然不可知,便不能想像,只能亲眼来看,才能知道……不,就算在此间生活,也不见得能知道。”

  中年道人微笑看着他说道:“能想明白这点,算是不错。我知守观乃是世外之地,所以可以简陋,可以安静,甚zhì可以寂寞,若真以为眼中所见de知守观便是知守观,那便是愚痴。”

  “那座山里生活着de道人们,是知守观。西陵神殿是知守观。观主是知守观,你我是知守观,整个道门都是知守观,只要被昊天光辉照de地方,便都是知守观,你来知守观之前,便已经在知守观里。”

  中年道人这段句显得有些深奥,但lóng庆zhì少理解了第一句话。

  要知道在洞窟中生活de那些残疾老道士们在世间籍籍无名,但修为境界异常恐怖,其中有人更是明显已经逾过五境,成为了教典传说中de圣人——这样de知守观,果然是难以想像其伟大de地方。

  “我很清楚,洞里住着de那些老jiā伙性情有多么糟糕,既然受了伤也不需要强行忍着,虽然这对你de心性磨励确实有好处,但道身有损,对日后修行终究会形成障碍,稍后你自行去药房配些药。”

  中年道人看着他说道。

  lóng庆似乎无意间想起一件事情,问道:“师叔,前些日子整理药库时,看见有药鼎,不知我可不可以用?”

  中年道人眼睛里流露出欣赏de神情,说道:“看来你修行沙字卷有所得,心神并未因那些繁若河沙de功法所惑,居然还能注意到角落里记载着炼药之法,大概这便是你de福缘,想用药鼎便用,事后洗干净便是。”

  ……

  ……

  知守观de药库不在湖畔,而是在偏西de山崖上,是座二层道殿建筑,梁柱间雕刻着繁复de符文,漆着华丽de花纹,透着一股清贵de味道,和湖畔供奉七卷天书de那些草屋比较起来,更像是道观de正殿。

  药殿前方是大片草甸缓坡,缓坡之下是道绝壁,那片悬崖绝壁深不知多少丈,便是猿猴都无法攀爬,普通人类更无法来到此间,即便世间那些实力惊人de大修行者能够爬上这道绝壁,但也会瞬间被草甸间隐藏de阵法诛杀。

  lóng庆看着笼罩在暮色中仿佛在燃烧de草甸,感受着那些若隐若现de恐怖de阵力,沉默片刻后转身向药殿走去。他手里提着一个古旧de大铁huán,铁huán上套着很多把看似普通de钥匙,但如果没有这些钥匙,他根本不可能走进药殿。

  药殿de大门缓缓开启,露出与殿宇外貌完全不相符de阔大空间,数排阵列架一直伸到殿堂深处,竟似乎有数里之遥,根本看不到尽头。

  阵列架上摆放着无数珍稀de药物和制药de原材料,而且各种药物材料都有相应de阵法为其提供合适de通风条件和温湿huán境。

  这些药物与材料在世间很难见到,甚zhì有很多种在西陵教典上已经标注为空缺,如果流入世间,只怕会引来无数修行者抢夺,然而在这里,这些珍稀de药物材料因为数量种类太多,却显得如此普通,被人随意地摆在阵列架上,而且似乎已经摆了很多年,很多年都没有人来理会。

  这很难以想像,却又很好明白,无论是南晋de皇帝还是宋国de国君,在西陵神殿面前都要卑躬屈膝,无论是贫贱还是富有,都必须把自己de财富献给西陵神殿,这便等若这个世界de财富与资源都由西陵神殿所拥有。

  而用莲生大师de话来说,西陵神殿是知守观养de一群狗,西陵神殿搜刮世间一切财富资源,除了维持道门对世界de统治之外,其中最珍贵de,当然要送到知守观,从这个意义上来说,先前中年道人说de没有错,被昊天光辉笼罩de世界都是知守观,除了那个叫唐de国度。

  lóng庆这些天负责清扫整理整座知守观,而且每天都要来药殿挑选洞窟里那些恐怖老道士需要de药物,对这里已经非常熟悉,所以并不像第一次进来时那般震惊,他提着钥匙,往殿堂深处走去,对两旁de那些药物根本没有看上一眼。

  整日里在金山玉海里生活,任谁也能养成此等心境,不过当lóng庆走到药殿最深处,走到那扇镂空de檀木门前,他de神情还是变得凝重起来。

  镂空de檀木门后方,是药殿最重要◇de地方,里面珍藏着一些最宝贵de材料和药品,以前他没有这扇门de钥匙,从来没有进去过。

  lóng庆需要de药鼎便在门外,他前些日子隔着木门看到过一次,今天试探着问了一句,没有想到却得到了师◇○叔de允许。

  他在大铁huán上找到那把式样最简单de钥匙,插入锁中,只听得轻微de一声喀响,檀木门缓缓开启。

  lóng庆走进了进去,开始认真寻找自己需要de药物材料,他准备炼de○那种药,大部分材料都在正殿里,只是其中有两味最重要de材料,应该被珍藏在此间,所以他de神情很慎重,甚zhì有些紧张。

  他准备炼de药,在天书沙字卷上被称为坐地丹,除了能够治好这些天那些老道□士在他身上留下de伤势,更重要de是能够让他被观主强行修复de雪山气海重复稳定,换句话说这种药丸能够让他修行de更加顺利。

  能够有如此功效de药丸,当然极为宝贵,在西陵教典de记载中,甚zh◆ì已经快要被形容成医白骨de无上灵丹,lóng庆从来没有想像过,自己有天居然有机会亲手炼出这种丹药,所以他此时de紧张可以理解。

  忽然间,lóng庆脸上de紧张被震惊所代替。

  他没有找到炼制坐地丹所需要de那些药材,只是在那些瓶瓶罐罐间,看到了一个晶莹剔透、不知道用什么材料烧成de小瓷瓶。

  有极淡de药香从那个小瓷瓶里透了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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